临近阳历七月的天, 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正是所谓的“农闲”时节, 其实也闲不住。 早稻已经收割完毕, 晚稻秧苗刚插下去不久, 长得还没巴掌高, 田里的杂草却像跟人抢食似的, 疯长得比秧苗还快。 这天刚过正午, 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生产队的人们却不得不顶着白花花的日头, 分散在各自负责的田块里弯腰拔草, 顺便检查田埂, 堵堵漏, 放放水。 田野里一丝风也没有, 空气像是凝固了, 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脚下的水田被晒得温吞吞的, 冒着细小的气泡。 人们的汗水滴进水里, 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男人们大多光着膀子, 古铜色的脊背被晒得油亮, 豆大的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淌。 女人们也都穿着最破旧的褂子, 汗湿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只有田埂上几棵歪脖子柳树, 投下一点可怜的阴影, 成了大家轮流歇脚喝口水的宝地。 张九烨和组里七八个汉子负责村东头这片最大的水田。他一边麻利地拔起一把稗草,扔到田埂上,一边听着大伙儿扯闲篇。 “今年咱们队里算是下了血本了,” 老烟枪王老蔫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眯着眼看着绿油油的秧苗,“又是养猪又是养鸭,这肥料足得很呐!瞅瞅这秧苗的长势,比往年强多了!” “那可不!” 旁边的屠卫平接话,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九烨厂长说了,年底猪出栏,鸭子下蛋,加上地里收成,咱们好好干,今年肯定能过个肥年!说不定啊,家家都能割上几斤肉,包一顿纯白面的饺子!” 这话引得大家一阵哄笑和憧憬。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年底分红能拿多少钱,是给娃扯布做新衣,还是添置件新农具。 说笑间,有人把话题引到了张九烨身上。平时跟张九烨关系不错的孙老五,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嘿嘿笑道:“九烨,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的,又要当爹了!你这可是打算不让秀娟嫂子歇口气啊,一个接一个的,快赶上咱养猪场的老母猪下崽了!” 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张九烨也不恼,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水,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老五哥,你这说的啥话!我们这叫响应号召,人多力量大嘛!伟人都说了,人是世间第一个可宝贵的!多子多福,老话儿就是这么讲的!咱们肯定得听伟人的话,把生产搞上去,也把人丁搞兴旺嘛!” 张九烨嘴上开着玩笑, 心里却是实实在在这么想的。 看着这充满希望的土地和干劲十足的乡亲, 再想到家里即将添丁进口, 他浑身就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这日子, 有奔头! 大家正说笑着,突然,不远处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女人的惊呼:“哎呀!当家的!你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隔着一块田的孙二狗直挺挺地倒在了水田里,溅起一片泥水。他媳妇吓得脸都白了,扔下手里的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