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天色灰蒙蒙的,县城长途汽车站外比平日热闹了许多。孙书记和李家河、孙玉斌一大早就开着那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突突突”地赶到车站门口等着。 拖拉机的出现本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当孙书记看到从破旧班车上鱼贯而下的、背着打着补丁的行囊、脸上带着迷茫与疲惫的二十个年轻身影时,他的心才真正提了起来,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是张家湾生产队的孙书记吗?”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较为沉稳的男青年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 “是我是我!欢迎同志们!”孙书记连忙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名单。 十二个男的,八个女的,名单上果然有几个标注着“木材加工”、“土木工程”甚至“师范”字样的,正是张九烨点名急需的人才!他心里乐开了花,有这些有文化的年轻人加入,明年张家湾的砖瓦厂、学校、还有更精细的副业,可就真有盼头了! 然而,这些从大城市来的知青们,心情却与孙书记截然不同。 看着孙书记身后那庞大的、沾满泥浆的拖拉机和眼前这位皮肤黝黑、穿着土布棉袄的农村干部, 再环顾四周低矮破旧的县城房屋和远处望不到头的荒凉山峦,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像冰冷的泉水般浸透了他们每个人的心。 几个女知青的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想象中的“广阔天地”, 似乎远比宣传画上的要残酷和真实。 “同志们,路上辛苦了!把行李放拖斗里,咱们上车,回村!”孙书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热情而可靠。 知青们默默地、笨拙地将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裹搬上拖拉机巨大的金属拖斗。 然后,男青年们帮着女青年,大家互相搀扶着,爬进了空荡荡、冷冰冰的拖斗。拖拉机再次轰鸣起来,驶离了县城那唯一的柏油路,一头扎进了蜿蜒崎岖的泥土道。 接下来的路途, 成了对这些城里年轻人意志的第一次严峻考验。 道路坑洼不平, 拖拉机像喝醉了酒似的剧烈颠簸摇晃, 卷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让人睁不开眼也喘不过气。 两旁是连绵不绝的荒山秃岭, 偶尔掠过一两个比张家湾更显破败的小村落。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冰冷坚硬的拖斗底板硌得人浑身生疼。 两个半小时的漫长旅程里, 最初的沉默渐渐被压抑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取代。 有人晕车吐了, 脸色惨白; 有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紧紧抓住栏板的手指冻得发僵。 当拖拉机终于喘着粗气, 停在一个看起来比其他路过村落要整齐一些、 村口还飘扬着红旗的村坝子上时, 天色已经近黄昏。 知青们几乎是相互搀扶着、 腿脚发软地爬下拖斗。 他们面色土灰, 神情萎顿, 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磨难。 孙书记领着这群疲惫不堪的年轻人,走向村尾那排新盖的泥胚茅草房。“同志们,这就是咱们知青点,以后就是你们的家。条件简陋,大家克服一下。” 然而,当知青们推开那扇简陋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