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过东源镇新修的水泥路,却带不走空气中那股子热腾腾的年味儿,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属于崭新生活的气息。王老栓揣着手,站在自家新落成的三层小楼院门口,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条笔直、宽敞得能并排跑四辆拖拉机的柏油路,心里头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老栓叔,瞧啥呢?还不赶紧去领钱?听说今年咱老社员,这个数!”邻居赵木头兴冲冲地跑过来,伸出两根手指头,激动地比划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气。 “两万?”王老栓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去年分两万,他已经觉得是祖坟冒青烟了,今年还能更多? “只多不少!”赵木头凑近了,压低声音,“听说咱们镇里那几个厂子,今年又赚大发了!快走吧,去新乡政府那边瞧瞧,那才叫气派!” 两人裹紧棉袄,沿着平整的人行道朝镇中心走去。路两旁是统一规划的三层联排小楼,红砖白缝,整齐划一,不少人家阳台还摆着几盆耐寒的冬青。最让王老栓啧啧称奇的是那地下排水的本事。 前几天下了一场冬雨,要搁以前老村子,那泥泞路几天都下不去脚,可你看看现在,路面干干净净,雨水早就顺着那些碗口粗的下水管道不知道流哪儿去了。 还有那路灯,一根根水泥杆子立着,晚上亮堂堂的,再也不用摸黑走夜路了。 “这日子,真是换了个天地啊。”王老栓忍不住感叹,“以前哪敢想,走路还能不沾泥,晚上还能有灯照?” “可不是嘛!”赵木头指着远处那片已经封顶、正在安装玻璃的宏伟建筑群,“你看咱们新镇政府,我的乖乖,听说一楼是个大通间,以后办事不用爬楼找人了,在一个地方就能办妥!比县里……不,比地区行署的房子还排场!” 他们口中的新镇政府,坐落在规划中的新城与老镇区的连接处,一座依山势而建、设计新颖的四层大楼已初具雏形,与周围热火朝天的其他工地一起,勾勒出未来县城的骨架。 而在更靠近山脚的地方,真正的“新城”建设更是如火如荼。从东源镇这边望过去,能看到大片山坡被推平,无数脚手架林立,更高的楼房正拔地而起,几条主干道的路基已经碾压得结结实实。 虽然还是一片大工地的模样,但那磅礴的气势,已经让所有东源镇的村民清晰地感觉到,一个远比镇子更大的中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孕育、生长。 “听说以后县政府也要搬过来,就挨着咱们镇子。”赵木头语气里带着自豪,“咱们这儿,可真成了金窝窝了!” 就在这新旧交替、充满希望的氛围中,东源生产指挥部(其职能已逐步向未来县级经济管理部门过渡)的年终盘点大会,在新落成的指挥部办公楼会议室里召开。气氛热烈,却也不乏一丝隐忧。 会计老马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经初步核算,一九八零年,我东源镇联合集体产业总产值,在去年高基数基础上,再次增长百分之四十,达到 七亿元!” “哗——!”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张九烨坐在主席台上,脸上带着微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凝重。增长固然可喜,但高速发展带来的问题,也已悄然浮现。 主管工业的副镇长接着汇报,语气兴奋中带着疲惫:“增长主要来自几个方面:五金制品和钢铁厂,随着新生产线投产,产值突破两亿;泡面、速热饭市场进一步扩大,产值达到1亿;养殖场规模效应显现,鸡鸭猪鱼虾蟹全面丰收,产值逼近两亿;我们的电风扇已经成功量产,虽然规模还不大,但标志着我们向家电产业迈出了坚实一步!还有羽绒服、罐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