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河的夏天,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 张九烨回到张家湾的第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村庄,也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孙老爷子撑着黑布伞,裤脚沾满泥点,急匆匆走进张家老宅的堂屋。 他顾不得擦汗,压低声音对正在泡茶的张九烨说:“九烨,新来的吴市长要查账了。” “查账?”张九烨手中的紫砂壶稳稳倾泻,茶汤澄澈,“是该查查,集团规模这么大,规范些是好事。” “不是普通的查账!”老爷子急得跺脚,“他带了三个审计所的人,说要彻查集团成立至今的所有资金往来,重点就是你和集团之间的账目!” 张九烨这才放下茶壶,眉头微蹙。 他想起前几天在市政府偶遇这位吴市长时,对方那双审视的眼睛里闪过的复杂神色——不只是新官的锐气,更像带着某种特定目的而来的探究。 “他还提名张满囤接任董事长。” 老爷子叹了口气,“满囤那孩子,能力是有,就是心思太活络。听说他最近和省城王副省长的侄子走得挺近。” 张满囤? 王副省长? 张九烨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关键信息。 王副省长分管工业,其侄子王磊在省城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电子配件厂,一直想成为东源的供应商,但产品质量始终达不到东源的标准。 “我明白了。”张九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孙叔,让他们查。” 审计工作组进驻东源集团的阵仗很大。 吴市长亲自主持动员会,强调要“厘清产权关系,防止资产流失”。张满囤作为新任董事长,表现得异常积极,不仅提供了全部账目,还主动将审计组引向了几个“可能存在疑问”的历史项目。 “张董,这些项目都是九烨叔当年亲自批准的。”财务总监有些犹豫地提醒。 张满囤板着脸:“正是因为是他批的,才更要查清楚!我们要对全体股东负责!” 消息传到张家湾,村民们都坐不住了。几个老伙计聚到张九烨家院子里,七嘴八舌地议论:“满囤这小子,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 “听说那个王副省长的侄子,想用次品配件替换咱们现在的供应商……” “这不是明摆着要搞垮东源吗?” 张九烨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大家稍安勿躁,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然而,审计进行到第二周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审计组在核查三年前的一笔境外设备采购款时,发现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贸易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控股股东,经查证竟与张九烨在香港注册的一家投资公司同名。 “找到了!”审计组的一个年轻人兴奋地报告,“这笔交易溢价30,远超市场价!” 消息不胫而走。 张满囤立即召开临时董事会,语气沉重:“如果查实存在利益输送,我们必须严肃处理,给全体股东一个交代!” 吴市长得知后,连夜从市里赶到审计现场,亲自督战。 就在气氛最紧张的时刻,张九烨让秘书送来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里面是完整的交易记录:那家维京公司确实是他的,但采购价格之所以高出市场价30,是因为包含了为期五年的技术服务和设备升级保障。 更重要的是,合同附件明确显示,这笔交易为东源集团节省了后续近千万的维护费用。 “不仅如此,”张九烨亲自来到审计组办公室,平静地出示另一份文件,“当时国内找不到同类设备,如果通过正规渠道进口,关税和审批时间会让新生产线推迟半年投产。我用自己的境外公司采购,是为集团抢占了市场先机。” 审计组长仔细核对着文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终的审计报告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张九烨个人与集团间的资金往来清晰规范,无任何利益输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