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恻恻的声音说:“老子看你这条命,连两块大洋都不值。不过嘛,吴登老爷的规矩,坏了东西就得赔。赔不起,就拿命抵。” 他站起身,再次面向众人,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如同宣判:“按照道上的规矩,一根苗,十条命!你踩倒了四棵,就是欠了四十条命!今天,老子就先收你一条,算是利息!剩下的,让你们全家做牛做马,用下辈子、下下辈子来还!” “十命抵一苗!” 这个荒谬而残酷的等式,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陆小龙的脑海里。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世界观在瞬间被彻底颠覆。人的性命,在这些掌握着武器和权力的人眼中,竟然可以如此轻贱地用几株植物的价值来衡量?而且是以这种极其不平等的、令人发指的比例!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灭了他一部分怒火,却让另一部分沉淀下来,凝结成一种更加坚硬、更加黑暗的东西——仇恨。不再是孩子气的愤怒,而是一种深刻入骨的、对这套野蛮规则的憎恨,以及对掌握着定义“价值”权力的那些人的仇恨。 刀疤脸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恐怖效果。他看到陆小龙那小子虽然站着没动,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他就喜欢看这种硬骨头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得不屈服的样子。 “今天算你走运,老子心情还不算太坏。”刀疤脸话锋一转,但语气中的威胁丝毫不减,“这条命,先给你记账上。不过,活罪难逃!”,! 他对监工们喝道:“把他拖回去!今天的定量,翻三倍!完不成,明天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还有你们!”他凶狠的目光扫过陆小龙和韦秀英,“都给我往死里干!要是敢偷懒,或者想跑……哼,老子让你们一家三口在阴曹地府团聚!” 命令下达,两个监工上前,粗暴地架起奄奄一息的陆青山,像拖死狗一样朝着窝棚区拖去。韦秀英哭喊着跟了上去。 刀疤脸不再看陆家母子,仿佛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带着手下继续巡视,所到之处,劳工们无不噤若寒蝉,将头埋得更低,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陆小龙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烈日下,他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他低头看着脚下被父亲鲜血染红的泥土,还有那几株彻底碾碎的罂粟苗残骸。 “十命抵一苗……”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刀疤脸远去的背影,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童真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和幽深。 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将这荒谬规则和施加规则之人深深烙印在心底的决绝。这一刻,陆小龙真正明白了,在这个地方,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某些黑暗的角落,所谓的公道、人性、甚至生命的价值,都是由暴力来定义和衡量的。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光有忍耐和勤劳远远不够。你需要有力量,有足以打破规则、甚至重新定义规则的力量。 这颗名为“仇恨”和“力量渴望”的种子,在“十命抵一苗”的残酷浇灌下,终于破开了坚硬的外壳,将带着血色的根须,深深扎进了少年陆小龙的灵魂深处。它将在未来的腥风血雨中,长成参天大树,荫蔽他,也最终可能吞噬他。但此刻,它只是悄然发芽,为即将到来的滔天巨变,埋下了最初的引信。:()东南亚军阀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