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日头依旧毒辣, 但比七月流火时少了几分闷湿, 多了几分干爽的灼热。 清晨, 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张家湾生产队的男女老少近两百号人, 已经扛着各式各样的农具, 如同奔赴战场的士兵, 汇聚到了村南那片长满了灌木、荆棘和杂草的荒坡前。 开荒的战斗, 打响了。 南坡这片地, 不知荒废了多少年。 一人多高的茅草和不知名的灌木丛生, 密得连狗都钻不进去。 粗壮的杂树东一棵西一棵, 盘根错节。 地上的草根和树根交织成一张厚实坚韧的网, 仿佛死死抓着大地, 抗拒着人类的开拓。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被露水打湿后散发的青涩气味, 夹杂着泥土的腥味。 早起的鸟儿被这浩大的声势惊扰, 扑棱棱地飞向更远的山林。 孙书记站在一块稍高的大石头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虽然破旧,却丝毫不影响他声音的洪亮和决心:“老少爷们!婶子嫂子们!咱们今天,就跟这荒地较上劲了!为了咱们养殖场那百十头猪不饿肚子,为了年底家家户户能多分肉、多分钱!拿出咱们吃奶的力气来!砍下的杂树,就是养猪场煮食的柴火!拔出的杂草,晒干了就是猪圈过冬的垫草!挖出的树根,烧成灰就是上好的土粪!一点都不能浪费!开工!” 一声令下,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荒地。壮劳力们抡起沉重的开山斧和柴刀,对着那些碗口粗的杂树奋力砍伐。“哐!哐!”的砍击声沉闷而有力,在山谷间回荡。 树木轰然倒下时,激起一片尘土。妇女和半大孩子们则跟在后面,用镰刀割除深草,用锄头刨挖草根和较小的灌木根。 张九烨自然是冲在最前面。 他挥舞着镐头, 刨向那些深扎在地下的顽固执拗的树根, 每一次发力都震得虎口发麻。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 顺着额角流下, 蛰得眼睛生疼。 他看着眼前这片亟待征服的荒野, 心里清楚, 这不仅仅是体力活, 更是一场意志的较量。 “这一百五十亩地要是能开出来, 种上高产的红薯土豆, 养殖场的饲料危机就能大大缓解。” 他暗自鼓劲, “再苦再累, 也得撑下去!” 工地上热火朝天,但也充满了艰辛的抱怨和互相鼓劲的吆喝。 “哎呦我的娘嘞,这草根比牛皮筋还韧!手都磨出泡了!”一个年轻媳妇直起腰,甩着酸疼的手腕叫道。 她旁边的老婶子一边麻利地挥着镰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忍忍吧!想想冬天猪圈里暖暖和和的垫草,想想年底分猪肉,这点累算个啥!” 另一边,几个汉子正在合力用粗绳拉一段巨大的树根。 “一!二!三!使劲儿啊!” “嘿——哟!” 树根终于被撼动,带着大块的泥土被拔了出来,众人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屠卫平抹着汗,对张九烨苦笑道:“九烨厂长,这开荒比伺候水田还累人十倍!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张九烨递过水壶,笑道:“卫平哥,现在累点,是为了以后轻松。等这批地种出来,猪吃饱长膘,咱们年底就能过个肥年,到时候你抱着猪腿啃,就不觉得腰疼了!” 这话引得周围一阵哄笑,疲惫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砍伐、挖掘、清理中流过。 人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 手上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 荒坡的模样一天一个样, 杂树杂草被清理一空, 裸露出的黄土被深翻过来, 打碎了土坷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