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采购

    破家值万贯,那是安慰人的话。 张九烨看着自家这空荡荡、四处漏风的屋子,只觉得脑仁疼。 分家时分到的那几个豁口碗、歪把瓢,还有那几床硬得能硌死人的旧棉絮,根本撑不起一个家的门面,更别提过年了。 李秀娟是个勤快人,出月子没几天就里外收拾,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屋里依旧透着股清贫气。 油罐子底儿快刮穿了,盐还剩一小撮,酱油醋更是早就见了底。 碗筷不够,吃饭都得轮着来。 眼看年关逼近,别人家开始飘出熬猪油、蒸馍馍的香气,自家灶台却冷清得可怜。 最让张九烨这现代灵魂受不了的是睡觉问题。 那床板硬不说,褥子薄得像张纸,夜里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曲枫和灵敏挤在隔壁小屋的草铺上,冻得跟小猫似的蜷缩着。 “不行,这日子不能这么过!”张九烨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他可不是那个苦熬穷忍的原身了,兜里揣着钱和票,就得把它们变成实实在在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他跟李秀娟交代:“秀娟,我今天去镇上趟,置办点年货,再看看家里缺的用的。” 李秀娟一听就急了:“去镇上?那得花多少钱?眼看就过年了,省着点吧…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穷日子过怕了,她对任何花钱的事都心存恐惧。 “凑合不了!”张九烨态度很坚决,“穷家富路,年不能不过,日子也不能老是凑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揣上足够的钱和粮票,又找了个最大的麻袋,推上院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吱吱呀呀地上了路。 镇上比村里热闹百倍。 虽然物质依旧匮乏,但年节气氛已浓。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挤满了办年货的乡亲。空气里混杂着布匹的染料味、点心的甜腻味、烟草的辛辣味,还有人们身上淡淡的汗味。 张九烨像个闯入新世界的冒险家,眼睛都不够用了。他目标明确,直接冲向卖布匹和被褥的柜台。 “同志,那种厚实的新棉絮,来三床!对,就是那个!”他声音响亮,引得旁边几个挑挑拣拣半天的媳妇侧目。一床棉絮可不便宜,还要票,这人一口气要三床? “被面被里?那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来两床!那个牡丹花的,来一床!对,都要!”他指挥着售货员,毫不含糊。 接着是锅碗瓢盆区。粗瓷海碗,一摞! 盘子,来十个! 竹筷子,来一把! 崭新的铁锅买不起,但他瞅见有处理的双耳铝锅,也要了一个。 盐、酱油、醋、一小罐菜籽油,这些调味品更是不能少,每样都打了满满一瓶子。 日用品柜台,买了四把新牙刷,一管牙膏(这年头可是稀罕物),两块香皂,两大卷粗糙的卫生纸,他可用不怪竹篾,那玩意擦屁股挂不干净还难受。 最后才是年货。 红纸写的对联、福字挑了几副。一小挂鞭炮,给孩子们听个响。 硬水果糖称了一斤,金鸡饼干称了半斤,最让他惊喜的是居然有卖糖片的! 那种五颜六色、能甜掉牙的劣质糖片,他毫不犹豫地称了一大包。烟酒是交际必需品,经济烟买了两条,散装的地瓜烧打了五斤。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成衣柜台。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颜色单调、样式统一的童装,他指了指:“同志,那件蓝咔叽布的裤子,大概这么高的男孩能穿不?还有那件红格子的上衣,小姑娘穿的…” 他比划着曲枫和灵敏的身高。 大包小包,几乎把他那个麻袋塞爆,自行车后座两边也挂得满满当当。回去的路上,他蹬得格外吃力,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