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的初夏,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灼人的力度,炙烤着东源——不,现在应该叫东源镇了——这片如同巨大工地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尘土和青草被碾碎后混合的独特气味,各种机械的轰鸣声、打夯的号子声、敲击石料的叮当声,从清晨响到日暮,交织成一曲高亢而杂乱的建设交响乐。 张九烨站在一处刚刚推平的山坡上,戴着顶草帽,汗水沿着鬓角流下,在他沾满灰尘的工装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望着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参与建设的豪情,更是一种仿佛能触摸到历史脉搏的沉重责任感。 县政府决定南迁,并将这里作为新县城的核心区域,这个消息如同最强劲的东风,彻底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发展规模的疑虑。 “县城一起来发展,这是天大的好事!”他对着身旁同样满面尘灰的孙镇长(原孙乡长)和几位工程负责人说道,声音在机器的喧嚣中依然清晰,“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更早、更快地把整个宁河县的人力、物力、财力吸引过来!集中力量办大事!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改变这片区域过去没有大型城市、没有铁路通达的命运!” 他展开手里那张刚刚由县里规划设计院送来、还带着墨香的新县城总体规划草图。图纸上,未来的宁河县城并没有选择平坦的河谷耕地,而是巧妙地依托山脉走势,布局在山谷出口的缓坡地带。 “你们看,”张九烨的手指划过图纸,“县城立在山谷口,既方便利用河流水源和现有道路,又能聚合全县的人员物资,还最大限度地节约了耕地!县城主要朝我们东源镇这个山谷方向发展,两边沿着主干道同步建设,未来用快速公路连接,设计时速下,从县城中心到镇中心,不过六到十分钟车程!” 一位从省城请来的老工程师扶了扶眼镜,赞叹道:“张总指挥,这个规划很有远见啊!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既保护了良田,又形成了独特的城市景观。” “光有规划还不够,”张九烨语气凝重起来,指着图纸上那些用虚线标注的地下部分,“关键在这里——地下管网!排水、排污、电力电缆、燃气管道、未来肯定要铺的电话网络线缆……所有管线的预留通道、预埋孔道,必须一次性规划、一次性建设到位!绝不能再像老城市那样,今天挖开铺水管,明天刨开埋电缆,劳民伤财,扰民无数!我们要建的,是一座至少能管五十年前瞻性的现代化新城!” 这个要求,让在场的不少基层干部倒吸一口凉气。一次性到位?这得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果然,在随后召开的新城建设动员暨规划研讨会上,以县建委李副主任(原乡李副主任,因其背景,在区划调整中调任县建委)为首的一些保守派,再次跳了出来。 “张九烨同志!我承认你有干劲,有想法!”李副主任拿着规划草案,语气尖刻,“可你这规划,也太好高骛远了吧?排水排污按最大暴雨量设计?还要预留什么燃气管道、网络通道?这些东西,咱们市里都还没有普及!你一个县城,搞这么超前,是不是太浪费了?我看,还是脚踏实地,先把路修通,把房子盖起来再说!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以后有条件再搞嘛!” 他身边几个同样对大规模建设心存畏惧或觉得动了他们传统业务蛋糕的干部,也纷纷点头附和。 “李副主任,”张九烨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却锐利如刀,“正是因为市里都没有,我们才更要提前布局!难道我们要等十年、二十年后,城市发展起来了,再把崭新的马路开膛破肚吗?那才是最大的浪费!我们现在多投入一分在基础建设上,未来就能为城市发展节省十分、百分的成本和麻烦!这不是好高骛远,这是科学规划,是对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