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进门

    窝棚低矮的门框像一道无形的界限,跨进去,仿佛连光线和温度都骤然跌落了一个层次。棚内比外面更显昏暗,只有一门之隔,却几乎隔绝了呼啸的北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的、混杂着草药苦涩、奶腥气和霉味的复杂气息,闷闷地压在胸口。 我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昏暗,才看清棚内的全貌。地方极小,除了一个泥土垒的简易灶台和角落里堆着的零星柴火,几乎就只剩那张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的土炕。炕上铺着厚厚一层发黑的稻草,稻草上一床破旧单薄的棉被,鼓囊囊地裹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那就是李秀娟。 她半倚靠在炕头,背后垫着个看不出来颜色的包袱,头发有些凌乱地挽着,面色苍白得厉害,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产后的极度虚弱。她低着头,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一个小小的襁褓,专注地喂着奶。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受惊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先是慌乱和警惕,待看清是我,那警惕化作了复杂的情绪——有窘迫,有难堪,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松缓。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襁褓上。那么小,裹在同样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正用力吮吸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就是……我的儿子? 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瞬间攫住了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这感觉来自于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也来自于我自身灵魂深处某种被触动的角落。昨天我还在高谈阔论血缘亲疏,此刻,这小小的生命就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存在。 “秀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厉害,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我…我来看你了。苦了你了啊…我…我该早点来的。” 我真该死。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几分真切的懊悔。无论是出于对这女人的同情,还是对这孩子迟来的责任,我都来得太晚了。记忆里,前身张九烨自那夜之后,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逃避,几乎不敢打听她的消息,生怕惹祸上身。 李秀娟没有立刻回话,她先是下意识地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门口可能灌进来的寒风,又赶紧伸手掖了掖幼儿的包被角,生怕冻着他。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抬起头,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声道:“烨哥…哎…我也是…也是近日实在没办法了,才让狗子…去找你的。米缸快空了,又没奶水…”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我心里更不是滋味,赶紧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秀娟,你身子还好么?你看,我抓了只老母鸡来,还带了块腊肉,给你补补身子。” 那母鸡适时地微弱扑腾了一下。 李秀娟的目光落在母鸡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显出不赞同的神色,甚至带着点假装出来的怒意:“哎呀!你…你怎么把这下蛋的鸡也给抓来了?这吃了…吃了以后拿什么生蛋?拿什么换点针头线脑,以后怎么喂小宝啊!” 她这话里带着农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