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苦工营地

    常艰难。水泡破了又磨出新的,手指火辣辣地疼。母亲韦秀英的状态更差,咳嗽加剧,脸色潮红,似乎发起烧来,动作越来越慢。 一个监工注意到了韦秀英的迟缓,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扬起藤条:“懒婆娘!磨蹭什么!找打是不是?” 陆青山赶紧挡在妻子面前,陪着笑脸:“工头,她病了,发烧了,您行行好……” “病了?”监工斜着眼,嗤笑道,“在这里,除非死了,否则就得干活!发烧?扛扛就过去了!再偷懒,连晚上的粥也别想喝!” 藤条带着风声,抽在陆青山挡过来的胳膊上,发出一声脆响。陆青山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挪动地方,依旧挡在妻子身前。 监工骂了几句,见韦秀英强撑着加快了点动作,这才悻悻地走开,去别处巡视了。 陆小龙看着父亲胳膊上迅速肿起的红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却无处发泄。他只能低下头,更加用力地、近乎机械地重复着划割的动作,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倾注在那一个个饱满的罂粟果上。 傍晚,夕阳将天边和罂粟花海都染成了更加浓烈、近乎悲壮的血红色。收工的铜锣终于敲响。劳工们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排着队,将一天辛苦收集到的、小半罐深褐色的生鸦片膏上交。监工们拿着小秤,仔细地称量着,嘴里报着数,旁边有人记录。分量不足的,立刻被呵斥,甚至被踹上几脚,当晚的粥食果然被克扣。 陆家三人幸运地勉强达到了标准,领到了和中午一样的稀粥和咸菜。回到那个散发着霉味的破窝棚,韦秀英几乎虚脱,连粥都喝不下去,只是蜷缩在稻草上,不住地发抖咳嗽。陆青山忧心忡忡地照顾着妻子,用破碗舀来一点凉水,喂她喝下。 陆小龙默默地吃完自己那份粥,走到窝棚门口,望着外面。夕阳的余晖下,劳累了一天的劳工们,像影子一样,默默地回到自己的窝棚,没有任何交谈,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呻吟或哭泣声。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疲惫和死寂。 这就是苦工营地。没有希望,没有尊严,只有无休止的劳作、饥饿、病痛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暴力。像一座巨大的、无形的牢笼,将所有人都困在这片猩红的花海之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陆小龙靠在冰冷的竹篾墙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剧痛和全身的酸痛。他想起老家虽然贫困却相对自由的山林,想起父母曾经对“那边”生活的美好憧憬,再看看眼前这残酷的现实,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和迷茫感淹没了他。 活下去……父亲说得对,先活下去。可是,在这样的地方,像牲口一样被驱使、被压榨,这样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夜色渐深,窝棚区的灯火零星而昏暗,像垂死之人的眼睛。远处,刀疤脸工头所在的竹楼里,再次传来了划拳喝酒的喧闹,与窝棚区的死寂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陆小龙躺在坚硬的稻草上,听着母亲痛苦的咳嗽声和父亲沉重的叹息,久久无法入睡。他知道,明天,后天,未来的无数天,都将重复今天这样的生活,直到……直到某一天,他们像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劳工一样,累死、病死,或者被某个监工随手打死,最终埋骨于这片他们用血汗浇灌的罂粟花下。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绝望。而在那绝望的深处,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东西,正在悄悄萌芽——那是对不公的愤怒,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是一颗被残酷现实磨砺得愈发坚硬的、复仇的种子。只是此刻,这粒种子还深埋在少年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东南亚军阀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