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手腕上的青色筋络染上水墨般的灰,乌云光透过窗户,在他周身勾勒出淡漠的轮廓,笔尖悬停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画笔盒里散发着木屑气息,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少年那双含着冰棱与火焰的眼睛,和乖巧没有一点关系。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这股情绪既陌生又熟悉,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注意到一个人,一个特招生。

    游戏好像变得有点意思了。

    每一次看见夏洄都会让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受控制,夏洄展现出的进攻性,已经完全撕破了那张温顺乖巧的假面。

    这很正常,谢悬告诉自己,私生子都这样,只能维持一时的恭敬,底子里是难驯的狼狗。

    夏洄也是很难驯化的狼狗。

    要戴上镣铐……项圈……绳子……还是……手铐?

    “……”

    谢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向画纸,眼神被某种病理般的空白和空茫笼罩,而后,光怪陆离的画中世界才渐渐落进他睫帘半遮住的眼眸中。

    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像黑白素描里一株生长在背光处的柏木,苍白,修长,与喧嚣世界格格不入的寂静。

    他继续画作。

    

    湿冷的衣服像是吸走了体内最后一点热气,夏洄照旧去吃饭……

    出了食堂往回走,风雪虽停,但寒意早已侵入骨髓,还没走到北辰楼,他就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喉咙发紧,浑身一阵阵发冷。

    可能是生病了。

    十一区常年温和湿润,不像一区四季分明,常年雨夹雪,他还是有些不适应,就像不适应桑帕斯。

    这么点小病应该很快就会好,以前也是这样硬扛过来的。

    不想去校医室遇见可能会遇见的讨厌的人,夏洄直接回了宿舍,换了套衣服,吞了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下午还有课,他不敢耽误,设了闹钟。

    桑帕斯的课程安排很有条理,一天理论课,一天户外课,一天实验课,三者穿插着来,既不会让枯燥的公式定理压得人喘不过气,也不会让高强度的野外实训透支体力,更能给实验数据的分析与复盘留出充足时间,理论上来讲非常科学。

    下午的课程是《高等星轨动力学》,涉及到大量的模型构建和小组协作。

    卡修教授在讲台上宣布分组完成实践作业,夏洄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瞬间投来的排斥目光。

    他们像是怕他加入,满怀歉意地主动找到他说:

    “我们人满了。”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组好了。”

    “你找别人吧。”

    窃窃私语和若有若无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夏洄像一颗被无形力场排斥在外的孤星,站在原地,向卡修教授提出独立成组。

    可是教授拒绝了,还将他强行塞进了一个明显由几个惯常混日子的学生组成的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