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如钩,牵引着林风的脚步踏入了这座名为西荒的孤城。 风是黄的,沙是黄的,连城头那面不知悬了多少岁月的大旗,也被染成了与天地一色的枯黄。 唯有城中央那座冲天而起的金榜,在烈日下反射着刀锋般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城中的景象比风沙更加诡异。 街上行人不少,却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仿佛被抽干了精气。 可他们眼中又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一种对胜利的极致渴望。 路边,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岁的孩童,被母亲强行断了奶,正扎着马步,小脸憋得通红,双腿抖如筛糠,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远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在身前的石板上,他只是随意抹了抹嘴,又立刻闭目打坐,试图冲击下一道关隘。 整个西荒城,就像一个巨大的、酷烈的修罗场,唯一的信仰,便是那高悬的金榜。 上榜,意味着荣耀、资源,意味着一切。 “咚——” 一声悠远的钟鸣响彻全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一切,抬头望向金榜。 只见榜单最顶端的名字,在万众瞩目下,迸发出璀璨的金光。 “是赵擎!赵擎登顶了!” “天呐,他才十九岁,就压过了盘踞榜首三年的周老魔!” 短暂的寂静后,整座城池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人们的脸上露出了狂热而扭曲的笑容,仿佛登顶的不是赵擎,而是他们自己。 林风随着人流,来到金榜下的庆功高台。 那名叫赵擎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此刻正被无数道崇拜的目光包裹,享受着人生最巅峰的时刻。 他高举双手,迎接着信徒们的朝拜,眼中闪烁着不可一世的光芒。 然而,就在他张口欲言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缕黑血,悄无声息地从他鼻孔中流下。 紧接着,是眼睛,耳朵,嘴角……七道血线在他年轻的面庞上蜿蜒,触目惊心。 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与痛苦。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见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开裂,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枯柴。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成了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声音。 在万人的尖叫声中,这位新晋的榜首,西荒城的新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狂热的信徒们吓得连连后退,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恶鬼。 方才还视若神明,此刻却避之不及。 林风穿过混乱的人群,缓步走到高台上。 他蹲下身,无视了少年死状的恐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起少年唇边尚未干涸的黑血。 那血入手冰凉,带着一股死寂的、燃尽一切的焦糊味。 “赢到死?”他低声自语,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的嘈杂,“我连仙帝都亲手埋了,尸骨堆起来能填平九幽,还轮得到你们这群蝼蚁,把‘赢’当命根?” 与此同时,西荒城深处,胜天会的总坛内,一道曼妙的身影悄然融入。 柳如烟一袭执事服饰,面覆轻纱,唯有一双媚眼如丝,顾盼间能勾魂夺魄。 她的指尖萦绕着几不可见的雾气,那是她的情丝,也是她洞察人心的利器。 雾气无声无息地渗入一座名为“胜利幻境”的殿堂。 殿内,上千名胜天会的信徒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脸上却洋溢着极度亢奋的笑容。 在柳如烟的情丝视界中,她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这上千名信徒的神魂,正沉浸在一个虚构的、永恒胜利的世界里。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在幻境中登顶金榜、击败强敌、受万人跪拜,享受着无上的荣耀。 然而,每当他们品尝一次“胜利”的滋味,他们神魂的本源光辉便会被抽走一丝,汇入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神像头顶。 神像的面目模糊不清,正是胜天会的会主。 而在会主头顶,一顶由亿万丝怨念、不甘与执念凝结而成的“胜冠”,正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原来如此,你们不是在赢……”柳如烟立于暗处,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是在给别人的荣耀,当柴烧。” 话音落,她指尖的情丝骤然绷紧,化作无形的利刃,精准地绞向幻境的中枢。 “嗡!” 一声闷响,大殿内所有信徒身躯剧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痛苦与茫然。 数十人猛然惊醒,抱着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这不是真的!我的荣耀呢!” “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让我爹夸我一句……”一个年轻的修士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那份深藏心底的卑微愿望,在幻境破碎后,显得如此可悲。 胜天会的另一处禁地,“登仙堂”。 这里停放着历代“功成身退”的登顶者的尸体,赵擎的尸体刚刚被抬了进来。,! 白小怜一袭白衣,如入无人之境。 她绕过守卫,来到赵擎的尸体旁。 身为医灵体,她对生命气息的流逝最为敏感。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赵擎的眉心。 一瞬间,赵擎体内那早已枯寂的经脉网络,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经脉壁上,附着着无数细小如尘埃的黑色虫豸,它们已经失去了活性,但依旧散发着怨毒与毁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