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内一时安静下来了,张九烨双目注视着李秀娟苍白虚弱的脸,又看到缩在门口、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狗子,心里想着要做点什么,看着放在屋子角落还在挣扎的老母鸡。 他小声道:“秀娟,你在这好生躺着,坐月子,啥也别操心。我和狗子去把火生起来,把这鸡收拾了,炖锅热汤,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李秀娟一听,连忙摇头,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薄薄的被角:“不要杀鸡了,烨哥。这鸡…这鸡还得留着下蛋呢…换了盐巴针线,以后也好有点贴补…”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透着股长期贫瘠生活养出的、对任何一点微小资产的吝惜。 张九烨心里叹了口气,态度却更坚决了些。他往前挪了半步,指着她,又指指狗子:“秀娟,你瞧瞧你自己,生完孩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再瞧瞧狗子,还有跑出去玩的丫头,哪个不是瘦得让人心疼?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钱和东西不就是拿来花的、拿来吃的吗?吃进肚子里,长了力气,比什么都强!听我的,杀了!” 他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是李秀娟很少在这个男人身上见到过的强硬。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眼圈微红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怀里的小婴儿恰在此时动了动,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张九烨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角落里那泥坯灶台走去。灶膛口黑乎乎的,冷灰积了厚厚一层。他四处看了看,拖过一个用树根刨成的矮凳坐下,感觉凳子腿还有点晃荡。 “狗子,”他朝门口那小子喊道,“别愣着了,去,屋外头抱点干柴火进来,要耐烧点的。咱们生火烧水。” 狗子正紧张地看着大人们说话,听到吩咐,像是得了军令,小身板一挺,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啊,张叔!”话音没落,人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脚步声哒哒地跑远了。 张九烨弯腰,伸手进灶膛里,把里面的冷灰粗略掏了掏,清出个空当。然后捡起地上那些零散的细软柴枝和稻草秸,笨拙地用手搓成几个容易引火的小卷。记忆像生锈的齿轮一样慢慢转动,这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干粗活的底子。 没多久,狗子就抱着一小捆长短不一的枯树枝回来了,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了点汗。“张叔,柴火!” “好小子,动作挺利索!”张九烨接过柴火,夸奖了一句。狗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睛却亮晶晶的。 张九烨从兜里摸出火柴盒,抽出一根,划亮。橘红色的火苗“嗤”一声燃起,短暂地照亮了他粗糙的手指和狗子专注的脸。他小心地将火苗引向灶膛里的草卷,看着它们被点燃,慢慢引燃那些细柴,再小心地添上狗子抱来的粗些的树枝。火势逐渐旺了起来,橘红色的光芒跳跃着,填满了黑冷的灶膛,一股带着烟火气的暖意也随之扩散开来,驱散着窝棚里挥之不去的阴冷和潮气。 他拿起那个豁了口的木瓢,从旁边水缸里舀水。水不多了,底下还沉着些杂质。他也顾不得,一连舀了好几瓢,倒进那口黝黑的大铁锅里,盖上了同样破旧的木锅盖。 狗子不用吩咐,就自觉地蹲在灶膛口,学着往里添柴,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两人都没再说话,窝棚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水渐渐加热的细微响动。李秀娟靠在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