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 她穿著那件已经被顏料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围裙,头髮胡乱的扎了个丸子头。 上面还插著两支画笔。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正对著面前的画布发呆。 弱小、可怜、又无助。 “小鹿姐姐。” 苏唐走过去,轻声唤了一下。 没有任何反应。 苏唐又走近了两步,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慢吞吞的转过头。 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此刻左边一道红,右边一道蓝。 鼻尖上还沾著一点绿。 “谁…” 白鹿的声音沙哑:“谁叫我…” 足足过了三秒钟。 那双失去了高光的眼睛里,才慢慢聚焦,映出了苏唐的倒影。 “小孩?” 白鹿吸了吸鼻子,仿佛是在確认他的真实性:“你怎么来了。” 隨即,她的视线就死死的黏在了苏唐怀里的那个巨大的保温桶上。 “小鹿姐姐,我来给你送夜宵。” “吃的吃的!给我!” 听到这个词,白鹿好像才终於活了过来。 她飞快的扔下画笔,两只全是顏料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然后向著保温桶伸出了爪子。 苏唐把保温桶放在旁边满是铅笔灰的桌子上,动作利落的拧开盖子。 隨著那层盖子被揭开。 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在这个画室里炸开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画室,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画室里,其实是不可以吃东西的。 这是写在门口规章制度第一条的铁律。 严禁在画室进食,违者扣除平时分,並负责打扫卫生一周。 但此刻,白鹿显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被学校扣生活分那就扣吧,被老师骂那就骂吧,打扫卫生我也认了! 这时候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快!快!” 白鹿接过苏唐递来的筷子,甚至等不及苏唐把饭盒完全摆好,就直接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了嘴里。 骨头已经被剔掉了大半,只剩下软骨。 酸甜的汤汁在口腔里迸发。 白鹿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吃得毫无形象,整张脸都要埋进那个巨大的保温桶里。 左手拿著勺子挖米饭,右边拿著筷子夹排骨。 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隨著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 苏唐站在旁边,手里拿著还没来得及递过去的纸巾:“小鹿姐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然而。 在这个半夜的艺术楼里,在这个充满了飢饿与疲惫的疯人院中。 这股香味,简直就是犯罪。 周围原本像尸体一样躺著的、或者像殭尸一样画画的学生们,鼻子开始疯狂抽动。 一个个脑袋从画板后面探了出来。 “臥槽什么味道?” “谁啊?大半夜的在这放毒?”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几个离得近的女生已经忍不住凑了过来。 她们看著那个坐在小板凳上、吃得头都不抬的白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唐。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那是谁啊?” 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生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羡慕:“还特意跑过来给小白送夜宵吃” 在这个大家都蓬头垢面的时候,苏唐那张乾净清秀的脸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是小白的弟弟。” 旁边的短髮女生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我也有弟弟,但我弟弟只会发微信嘲笑我是画画的乞丐,还把我的顏料挤出来当牙膏玩。”